脑小血管病变与原发性高血压中医证型的相关性及治疗指导价值
摘要
关键词
原发性高血压;中医证型;脑小血管病变;相关性;分层干预
正文
基金项目:潍坊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中医药科研项目计划(WFZYY2025-3-011号)
作者简介:刘志伟(1983.10-),女,汉族,山东寿光人,硕士研究生学历,主治医师,研究方向:医学影像与信号处理。
通信作者:刘学敏(1983.02-),女,汉族,山东寿光人,硕士研究生学历,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医养生与中医适宜技术应用。
原发性高血压是全球高发的慢性心血管疾病,也是心脑血管靶器官损伤的核心危险因素。医院质量监测系统(Hospital quality monitoring system,HQMS)统计显示,以原发性高血压作为入院主要诊断者占高血压患者的80.9%。长期持续性血压异常可引发全身微小血管结构重塑与功能障碍,脑小血管作为脑部血压调节的核心靶器官,对血压波动高度敏感,极易发生病理性损伤。脑小血管病(CSVD)是一类累及脑内微小动静脉、毛细血管的隐匿性脑血管综合征,起病隐匿、进展缓慢,无典型早期临床症状,远期可诱发认知功能下降、情感障碍、血管性痴呆等严重不良结局,严重影响中老年人群健康水平。流行病学研究表明,脑血管病已成为中国居民第三位死亡原因,死亡率高达147.04/10万,而高血压是CSVD发生发展的首要危险因素[1]。
目前临床针对CSVD尚无统一、精准的个体化诊疗规范,西医临床多以强化血压管控、改善脑部循环为基础干预方案,但缺乏针对性的分层干预策略,难以适配不同患者的个体化病理状态。中医学将原发性高血压所致的眩晕、头痛等症状归属于“眩晕”“头痛”范畴,核心病机与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风、火、痰、瘀、虚失衡密切相关,辨证论治的个体化特征与现代精准医学理念高度契合。临床实践证实,中医药在延缓高血压靶器官损伤、改善脑血管微循环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但目前中医辨证多依赖医师主观经验,缺乏客观影像学、实验室指标佐证,辨证客观化、标准化程度不足,限制了中医药在CSVD防治中的规范化应用[2-3]。
基于此,本研究以眩晕为主症的原发性高血压患者为研究对象,通过观察不同中医证型患者CSVD的影像学分布特征,量化分析中医证型与CSVD患病的关联性,明确不同证型对应的脑小血管损伤特点,旨在为高血压中医辨证客观化提供临床数据支撑,为CSVD的分层风险评估、中西医个体化干预提供参考思路。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选取2023年1月至2025年1月在寿光市中医医院就诊的原发性高血压患者200例,所有患者均以“眩晕”为主要就诊症状,年龄45-85岁。本研究经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所有患者及家属均知情并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
1.2 诊断标准
原发性高血压诊断标准:参照《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2023年版)》,既往规律服用降压药物或未服药者,收缩压(SBP)≥140 mmHg和/或舒张压(DBP)≥90 mmHg,确诊为原发性高血压。
脑小血管病诊断标准:依据头颅MRI影像学检查结果,患者存在以下至少一项特征性影像学表现:新发皮层下小梗死、腔隙性梗死、脑白质高信号、脑微出血、血管周围间隙扩大、脑萎缩,即可判定合并CSVD。
中医辨证分型标准:参照《中医内科学》“十二五”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国家级规划教材,结合患者四诊信息,将入组患者分为五型,辨证结果由两名主治及以上中医师双人审核确认:
(1)肝阳上亢证:眩晕耳鸣,头痛且胀,面红目赤,急躁易怒,失眠多梦,口苦,舌红苔黄,脉弦数;
(2)气血亏虚证:眩晕动则加剧,劳累即发,面色苍白,神疲乏力,心悸失眠,气短懒言,舌淡苔薄白,脉细弱;
(3)痰浊中阻证:眩晕头重如裹,胸闷恶心,呕吐痰涎,食少多寐,舌苔白腻,脉濡滑;
(4)瘀血阻窍证:眩晕头痛,痛有定处,健忘,失眠,心悸,面唇紫暗,舌有瘀斑瘀点,脉涩;
(5)肾精不足证:眩晕日久不愈,精神萎靡,腰膝酸软,记忆力减退,耳鸣耳聋,舌红少苔或无苔,脉细数。
1.3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1)符合原发性高血压诊断标准;(2)以“眩晕”为主要就诊症状;(3)年龄45-85岁;(4)在本院完成规范头颅MRI检查,影像资料完整;(5)临床病历资料完整,自愿参与本研究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排除标准[4]:(1)继发性高血压患者;(2)合并恶性心律失常、心力衰竭、恶性肿瘤、重型肝炎、尿毒症等严重脏器功能衰竭者;(3)合并精神疾病、认知功能障碍无法配合辨证及检查者;(4)妊娠、哺乳期女性;(5)存在颅脑外伤、脑肿瘤、脑炎等非血管性神经系统疾病史者。
剔除与脱落标准:(1)不符合纳入标准误纳入的患者;(2)患者或家属主动退出、失访导致资料不全者;(3)研究期间因非研究相关疾病死亡者。
1.4 研究方法
一般资料收集:详细记录患者性别、年龄、体质量指数(BMI)等基线资料;完整采集中医四诊信息,统一完成辨证分型;收集患者空腹血糖、血脂、同型半胱氨酸(Hcy)、C反应蛋白(CRP)等临床生化指标;整理所有患者头颅MRI检查报告及原始影像资料。
影像学评估标准:由两名工作年限5年以上的主治及以上影像科医师双盲独立阅片,意见不一致时协商统一结论。脑白质高信号采用Fazekas分级标准(0级:无高信号;1级:点状高信号;2级:开始出现融合的斑块状高信号;3级:大片融合高信号);血管周围间隙扩大分为轻度、中度、重度;脑微出血、新发皮层下小梗死、腔隙性梗死、脑萎缩以影像可见病灶为判定标准,精准记录各类病变发生情况及严重程度。
质量控制:采用双人双审复核制度,患者年龄、病史以官方病历及身份证信息为准,生化指标以本院检验科规范检测结果为准;中医辨证由两名中医师独立完成,采用Kappa检验验证辨证一致性,本研究Kappa值为0.81,辨证一致性良好,有效降低主观偏倚;所有数据双人录入、交叉核对,确保数据真实准确。
统计学分析:采用SPSS24.0统计学软件处理数据。计数资料以[例(%)]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²检验;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组间比较采用方差分析或t检验;以CSVD患病为因变量,中医证型为自变量,校正年龄、性别、BMI、血糖、血脂等混杂因素后行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探究二者关联性。本研究为横断面观察性研究,仅分析变量间关联关系,不推导因果及预测效能,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一般情况与中医证型分布
本研究共纳入200例EH患者,其中男性108例(54.0%),女性92例(46.0%);年龄45-85岁,平均(65.3±8.7)岁;BMI平均(25.1±3.2)kg/m²。中医证型分布:肝阳上亢证48例(24.0%),气血亏虚证42例(21.0%),痰浊中阻证45例(22.5%),瘀血阻窍证38例(19.0%),肾精不足证27例(13.5%),各证型病例分布相对均衡。
2.2 不同中医证型患者CSVD发生率比较
200例入组患者中,CSVD总发生率为68.5%(137/200)。各证型发生率对比显示,瘀血阻窍证CSVD发生率最高(84.2%),其次为肝阳上亢证(79.2%),痰浊中阻证(66.7%),气血亏虚证(57.1%),肾精不足证(51.9%)。其中瘀血阻窍证、肝阳上亢证CSVD发生率显著高于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组间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5),详见表1。
中医证型 | 例数 | CSVD阳性 | CSVD阴性 | 发生率 |
肝阳上亢证 | 48 | 38(79.2) | 10(20.8) | 79.2% |
气血亏虚证 | 42 | 24(57.1) | 18(42.9) | 57.1% |
痰浊中阻证 | 45 | 30(66.7) | 15(33.3) | 66.7% |
瘀血阻窍证 | 38 | 32(84.2) | 6(15.8) | 84.2% |
肾精不足证 | 27 | 13(51.9) | 14(48.1) | 51.9% |
合计 | 200 | 137(68.5) | 63(31.5) | 68.5% |
注:与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比较,*P<0.05
2.3 不同中医证型患者CSVD影像学表现比较
各证型患者CSVD影像学特征存在明显差异化分布,组间对比差异显著(P<0.05)。脑白质高信号方面,瘀血阻窍证、肝阳上亢证患者Fazekas 2-3级高级别损伤占比分别为71.9%、66.7%,显著高于其余三型;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患者脑白质损伤以0-1级轻度改变为主。脑微出血以瘀血阻窍证(47.4%)、肝阳上亢证(39.6%)发生率最高,显著高于其他证型。痰浊中阻证患者腔隙性梗死发生率(53.3%)显著高于其余证型。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患者中度以上血管周围间隙扩大发生率更高,且肾精不足证脑萎缩发生率(44.4%)为各组最高,详见表2。
影像学表现 | 肝阳上亢证(48例) | 气血亏虚证(42例) | 痰浊中阻证(45例) | 瘀血阻窍证(38例) | 肾精不足证(27例) |
脑白质高信号(2-3级) | 32(66.7)* | 15(35.7) | 22(48.9) | 27(71.9)* | 9(33.3) |
脑微出血 | 19(39.6)* | 8(19.0) | 11(24.4) | 18(47.4)* | 6(22.2) |
腔隙性梗死 | 21(43.8) | 16(38.1) | 24(53.3)# | 17(44.7) | 10(37.0) |
血管周围间隙扩大(中度以上) | 16(33.3) | 19(45.2)△ | 15(33.3) | 12(31.6) | 13(48.1)△ |
脑萎缩 | 14(29.2) | 12(28.6) | 10(22.2) | 11(28.9) | 12(44.4)△ |
注:与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比较,*P<0.05;与其他证型比较,#P<0.05;与肝阳上亢证、痰浊中阻证、瘀血阻窍证比较,△P<0.05
2.4 中医证型与CSVD相关性回归分析
以患者是否合并CSVD为因变量,中医证型为自变量,对年龄、性别、BMI、血糖、血脂、Hcy、CRP等潜在混杂因素进行校正后,行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瘀血阻窍证(OR=3.26,95%CI:1.58-6.73)、肝阳上亢证(OR=2.84,95%CI:1.36-5.93)与EH患者合并CSVD存在独立正向关联(P<0.05),提示两类证型患者合并脑小血管病变的概率显著更高。
3 讨论
3.1原发性高血压中医证型与CSVD相关性的理论依据
中医学将高血压及继发的眩晕、脑脉损伤归属于“眩晕”“脉痹”范畴,核心病机为本虚标实,本虚以肝、脾、肾三脏亏虚为主,标实以风、火、痰、瘀四大实邪阻滞为核心。脑为髓海,依赖脏腑气血津液濡养,长期脏腑功能失调、气血运行失常,可导致脑脉瘀阻、髓海失养,进而出现脑脉损伤、清窍失用等一系列病理改变,与现代医学CSVD隐匿性、渐进性的损伤特点高度契合[6-7]。
本研究数据显示,瘀血阻窍证患者CSVD患病风险最高,且重度脑白质损伤、脑微出血发生率显著升高。中医病机分析可知,高血压病程日久,久病入络、久病必瘀,瘀血阻滞脑脉,导致脑部气血运行不畅、微循环瘀滞,脑小血管内皮持续受损、通透性异常,进而引发微出血、白质缺血性损伤,该表现与现代医学脑小血管内皮功能障碍、微循环灌注不足的核心病理机制相符,也与既往血瘀证与脑血管损伤的相关研究结论一致[8]。
肝阳上亢证多因情志失调、肝失疏泄、肝气郁结化火,阳亢上扰清窍,灼伤脑络,导致脑小血管频繁痉挛、压力负荷持续升高,血管顺应性下降,最终引发脑部微小血管缺血、出血性损伤,对应本研究中该证型高发脑白质高信号、脑微出血的影像学特征。痰浊中阻证患者脾失健运、水湿内停、痰浊内生,阻滞气机、黏滞脑脉,导致血流迟缓、血液黏稠度升高,微小血管易闭塞狭窄,最终形成腔隙性梗死,与本研究痰浊中阻证腔隙性梗死高发的结果匹配。
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以脏腑虚损为核心,气血生化不足、肾精亏虚、髓海失养,脑部长期处于慢性低灌注状态,无明显急性瘀阻、火热之邪扰动,因此无重度出血、缺血性病灶,多表现为血管周围间隙扩大、轻度脑萎缩等退行性、慢性缺血改变,符合虚证“失养致损”的病机特点[9]。需明确的是,本研究观察到的病机与影像特征的对应关系,仅为临床现象层面的关联性总结,其深层分子病理机制仍需基础实验进一步验证。
3.2中医证型对CSVD分层干预的临床参考价值
本研究结果证实,EH患者不同中医证型的CSVD患病风险、损伤类型存在显著差异,瘀血阻窍证、肝阳上亢证为CSVD高风险辨证类型,可用于临床高血压患者CSVD风险分层筛查。对于该两类高危证型患者,临床需强化血压动态监测、严格管控血管危险因素,早期介入中医辨证干预,延缓脑小血管损伤进展。
基于中医辨证论治核心原则,结合本研究各证型CSVD损伤特征,可形成针对性的临床干预思路,为个体化中西医结合治疗提供参考:瘀血阻窍证以脑脉瘀阻、微循环损伤为核心,治以活血化瘀、通窍醒神,选用通窍活血汤加减,改善脑部微循环、减轻血管内皮损伤;肝阳上亢证以肝阳亢盛、脉络灼伤、血管痉挛为核心,治以平肝潜阳、清热熄风,选用天麻钩藤饮加减,缓解脑血管痉挛、降低血管压力负荷;痰浊中阻证以痰浊阻滞、血流瘀滞为核心,治以燥湿化痰、健脾和胃,选用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降低血液黏稠度、改善脑血流动力学;气血亏虚证以气血不足、脑髓失养为核心,治以补益气血、健运脾胃,选用归脾汤加减,改善脑部灌注、延缓慢性缺血损伤;肾精不足证以髓海空虚、脏腑退行性改变为核心,治以滋养肾精、充养髓海,选用左归丸加减,延缓脑组织及脑血管退行性病变。
需要重点说明的是,本研究仅证实中医证型与CSVD损伤特征存在临床关联,未开展中医药干预对照试验,上述方药干预方案为传统中医辨证论治常规思路,其改善CSVD影像学损伤、阻断病情进展的实际疗效,仍需前瞻性干预研究进一步验证,不可作为绝对化的治疗依据。
3.3研究创新与局限性
研究创新:本研究聚焦眩晕型高血压人群,系统匹配标准化中医辨证分型与全套CSVD影像学指标,明确了五类中医证型对应的差异化脑小血管损伤特征,量化了证型与CSVD患病的独立关联性,补充了高血压中医证候与脑血管微观损伤的临床观察数据,可为后续多中心、前瞻性研究及中医辨证客观化研究提供前期数据支撑。
研究局限性:本研究为单中心、小样本横断面观察性研究,存在固有研究缺陷:一是仅能反映同一时间点中医证型与CSVD的关联关系,无法明确二者时序因果关系,不具备疾病远期预警、预后预测的证据效力;二是研究仅纳入以眩晕为主症的高血压患者,存在选择偏倚,结论无法推广至所有原发性高血压人群;三是未检测血管内皮功能、炎症因子等微观实验室指标,证候与血管损伤的内在机制仅能理论推演,缺乏客观实验数据佐证;四是未开展远期随访,无法分析中医证型与CSVD病情进展、远期脑血管事件的相关性,也未验证中医药辨证干预的临床疗效。后续需扩大样本量、开展多中心前瞻性队列研究及干预试验,进一步完善研究结论。
4结论
以眩晕为主症的原发性高血压患者,不同中医证型与CSVD患病状态、影像学损伤特征存在显著相关性,各证型对应差异化的脑小血管损伤表现。其中瘀血阻窍证、肝阳上亢证患者合并CSVD的概率更高,以重度脑白质高信号、脑微出血为主要损伤特征;痰浊中阻证患者易发生腔隙性梗死;气血亏虚证、肾精不足证患者以血管周围间隙扩大、脑萎缩等慢性退行性损伤为主。瘀血阻窍证、肝阳上亢证是高血压患者合并CSVD的独立正向关联因素,可作为临床高血压患者CSVD风险分层的中医辨证参考依据。本研究结果可为高血压合并脑小血管病变的中西医分层干预、个体化辨证施治提供临床数据支撑,但其远期预警价值及中医药干预疗效,仍需多中心、前瞻性研究进一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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