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人物形象的语言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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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铭铭

江苏省徐州财经高等职业技术学校基础部

摘要

《红楼梦》作为我国古典小说中的优秀作品,其拥有丰富的思想内容、卓越的艺术成就,作者在对日常生活进行描写的过程中,塑造出了众多鲜活、极富生命力的人物形象。而语言是对人物思想、情感、性格等进行有效反映的重要手段,通过与人物形象切身贴合语言的应用,能够让人物形象变得更为生动立体。《红楼梦》中所描写的人物有480个,每个人物形象都拥有其鲜明特征,不论是作品中的主要人物,还是那些只出现过一两次的小人物,都能够通过人物的语言,让这一形象跃然纸上。本文由个性化、生活化、诗词运用方面对作品中人物形象的语言艺术进行浅析,进一步感受《红楼梦》中语言艺术的魅力。


关键词

《红楼梦》;人物形象;语言艺术

正文


鲁迅说过:《红楼梦》能够使读者由说话看出人来的。人物语言地运用贴合与否是判断文学作品中艺术形象生命力的重要标志。而曹雪芹在《红楼梦》开卷的第一回已经明确表示:这不是一部“千部共出一套”“千人一面,众口一腔”“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说”的作品[1]。所以我们看到的《红楼梦》,其人物形象的语言各具特色、精彩纷呈,运用语言塑造每个人物形象,使其更为鲜活、立体的展现在我们面前。特别是人物形象语言的个性化、生活化处理,让人物语言变得更加通俗晓畅,同时又委婉细腻,达到雅俗共赏的境界。同时通过对诗词的运用,可以有效突显人物心境,彰显其性格,推进故事境界的经一部发展。

一、人物语言的个性化

《红楼梦》中作者时常只运用三言两语,就可以成功勾勒出一个鲜活,并拥有鲜明个性的人物形象。作品中每个典型人物形象,都拥有独具个性的语言,可以对其身份、性格、情感等进行充分展现,使读者通过语言便能够识别人物[2]

(一)与人物身份相符

《红楼梦》中描写了大大小小几百个人物,其中有贵族的诰命夫人、贵族中的青年、市井无赖……每个人所对应的身份不同,作者通过对与人物身份相符语言的用心设计,实现对这一人物形象地有效塑造。

例如,作品中的刘姥姥,她作为整个作品中的一个小人物,却有着十分重要的穿针引线作用。刘姥姥是乡间村妇,所以说的就是家长里短,这样才更加接地气。在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中,因为家中生活贫困,眼看这个冬天就要难捱了,女婿王狗儿就开始在家中发起了牢骚,弄得家里鸡犬不宁。此时刘姥姥就劝道:“姑爷,你别嗔着我多嘴。咱们村庄人家儿,那一个不是老老实实守着多大碗儿吃多大的饭呢?你皆因年小时候,托着老子娘的福,吃喝惯了,如今所以有了钱就顾头不顾尾,没了钱就瞎生气,成了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了!……。”[3]刘姥姥本就是一个寡妇,与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女儿的生活境况与她自己的幸福有着莫大关系。但是与女婿说话,即便看不惯也不能直接批评,而是要婉转的表达,先让女婿别怪自己多嘴,同时在劝解的过程中,刘姥姥用了多个比喻,讲明了她要表达的道理。

当王狗儿想起自己家与王夫人娘家有过连宗时,为了孩子的生活可以好点,刘姥姥主动请缨,并说道:“这倒也不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靠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如今王府虽升了官儿,只怕二姑太太还认得咱们。你为什么不走动走动?或者他还念旧,有些好处,也未可知。只要他发点好心,拔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壮呢!”这是家里改变现状的一线生机,只是光动嘴巴是没用的,需要马上付诸行动。同时乐观的认为也许王夫人念旧,能够出手接济一下,那么他们的生活就可以得到很大改善。“拔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壮呢”此类粗俗而生动的话语,真正展现出刘姥姥在生活中的长期侵染,不仅不会让然感觉厌恶,还能够让人觉得这话十分符合她的身份,并对其乐观态度给予赞赏。

刘姥姥就是一个平常老百姓,语言中透露着乡土气息,这原本就是她的生活本色[4]。而在二进大观园时,她说出的话:“大火烧了毛毛虫”“一个萝卜一头蒜”“花儿结了个大倭瓜”等,逗得贾府一众人捧腹大笑。刘姥姥充满乡土气息的语言,对贾府众人而言可以说是一种返璞归真的乐趣,所以二进大观园时刘姥姥收获满满,彻底改变了家人的生活。

(二)与人物性格相符

语言是对心声的外现,所以人物语言可以反映出人物的性格。

例如,在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 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中,“只听后院中有笑语声说:‘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黛玉思忖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如此,这来者是谁,这样放诞无礼?……’”“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回,便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儿!我今日才算看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儿似的。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嘴里心里放不下。只可怜我这妹妹这么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呢!说着,便用手帕拭泪。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又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别再提了。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又是欢喜,又是伤心,竟忘了老祖宗了。该打,该打。又忙拉着黛玉的手问道: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别想家。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也只管告诉我。’……[5]王熙凤是贾府掌握实权的人,为人心狠手辣、八面玲珑、敢爱敢恨、做事决绝。她出场时未见其人,笑语先至,通过黛玉的暗暗思忖衬托出王熙凤在贾府中的地位。接下来王熙凤的表演更加是精湛,首先是对黛玉容貌一顿夸,并在此过程中间接对贾母进行了奉承。然后又用手帕拭泪,痛惜黛玉母亲的离世,挨了贾母笑骂后,立马进行自我检讨,对黛玉是问寒问暖,格外亲昵。从这些话语以及动作中可以看到一个八面玲珑、圆滑世故的人物形象。

二、人物语言的生活化

《红楼梦》中作者通过对日常事件的描写展现故事情节,涉及到了人们日常的衣食住行,所以作品中的语言具备高度的生活化。而贴近生活、富含生活气息语言,能够让人们更为轻松的理解[6]。而生活化语言所具备的特征就是对大量口语、俗语、歇后语进行应用,让语言更加质朴、通俗、自然且流畅,但不会显得单薄、枯燥、贫乏。

(一)口语化

口语化的语言能够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人物的鲜明性格,可以获得惊人的艺术效果。

例如,在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风雨夕闷制风雨词”中,赖尚荣升官之后,赖嬷嬷到贾府请人喝酒时,“赖嬷嬷向炕沿上坐了,笑道:我也喜,主子们也喜。若不是主子们的恩典,我们这喜从何来!昨儿奶奶又打发彩哥儿赏东西,我孙子在门上朝上磕了头了。”“前儿在家里给我磕头,我没好话,我说:‘哥哥儿,你别说你是官儿了,横行霸道的!你今年活了三十岁,虽然是人家的奴才,一落娘胎胞,主子恩典,放你出来,上托着主子的洪福,下托着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儿似的读书认字,也是丫头老婆奶子捧凤凰似的长了这么大,你那里知道那‘奴才’两字是怎么写的……”在孙子成为县令后,赖嬷嬷首先要与主子报告,在对这一喜事进行报告的过程中,她原原本本地将训诫孙子的话复述出来,从这些话语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精于世故的老人形象,阅读时就像与她面对面的闲话家常,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

(二)俗语频用

俗语是汉语中一种广泛流传的口语表达,通常具有简练而形象化的特点。俗语大多数是由劳动人民创造,反映了人民的生活经验、智慧以及愿望[7]。而《红楼梦》中俗语所涵盖的方面众多,应用灵活度较高,通过与作品中人物的性格、故事情节、场景等进行有机结合,从而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

例如,在四十六回“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中,好色、昏庸的大老爷贾赦盯上了贾母的大丫环鸳鸯,要娶其为妾。面对这一烦心事,鸳鸯找到好闺蜜大吐苦水。平儿道:“你的父母都在南京看房子,没上来,终久也寻的着;现在还有你哥哥嫂子在这里。可惜你是这里的家生女儿,不如我们两个只单在这里。”鸳鸯道:“家生女儿怎么样?‘牛不喝水强按头’吗?我不愿意,难道杀我的老子娘不成!”鸳鸯尽管每句话都用了反问,但也表现出了坚决不做贾赦小妾的态度。特别是对歇后语“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应用,更是表明自己不可能答应给大老爷做妾,同时由此也可以看出鸳鸯是一个自尊、自重、宁折不弯的人。

听闻贾府大老爷贾赦要纳鸳鸯为妾,她嫂子兴冲冲来劝说时,鸳鸯的歇后语一个接一个:“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得眼热了,也把我送进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国舅爷了。我若不得脸,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去。”前两条歇后语有着相同的意思,但却是层层递进、犀利无比,不仅直接把话捅开,更是对她嫂子进行了无情讽刺,利用自己的幸福换取他们的利益。第三条歇后语更像是给了他嫂子一个耳光,揭露了兄嫂的无情与利益熏心。通过对歇后语的连续应用,充分描绘出了鸳鸯这一人物形象的性格特点——刚烈,让这一小小的丫鬟形象大放异彩。通过对鸳鸯所说话语的阅读,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贪慕虚荣、自尊自爱、刚烈泼辣的女子形象,让人肃然起敬。

三、用诗刻画人物形象

周汝昌先生表示:在小说作品中诗词更多的会附加一些事物的性质,通常以旁人或者是说书者的口吻说出[8]。而在《红楼梦》中,诗词成为了小说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诗词实现对人物形象、性格的有效刻画。

例如,在三十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 错里错以错劝哥哥”中,有人将宝玉和琪官的事告了密,让宝玉挨了打,林黛玉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之后两人相互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接着宝玉送给了黛玉两块旧手帕,而黛玉左思右想,一时五内沸然炙起。黛玉由不得余意绵缠,令掌灯,也想不起嫌疑避讳等事,便向案上研墨蘸笔,便向那两块旧帕子上走笔写道: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鮹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黛玉通过诗词表达出自己的忧愁,写出了她在情感中的挣扎,展现出了她在相思中的煎熬。因为黛玉无法运用语言对自己的情感进行直接表达,所以就通过作诗直抒胸臆,发出肺腑之言。

类似的诗词多不胜数,在举办海棠诗社时,大观园的少女们都踊跃参与,她们在创作诗词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的彰显了自身性格。薛宝钗成长于封建礼教之下,她在博学多才、稳重大方、寡言少语,诗作“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中凸显出了她的自矜,通过白海棠进行自喻,充分展现了豪门闺秀的仪态,不仅是自戒,同时也是对他人的警戒。而林黛玉的诗作“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婉转忧伤,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林黛玉的孤傲、不合世俗的性格。诗词为作品中人物形象的塑造提供了助力,它与人物、故事、情境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融入到了每个人物形象中,塑造出了各个人物的不同性格以及思想精神。

鲁迅先生说过:如果不必要进行删除,只需要摘选出每个人颇具特色的谈话内容,便能够由谈话中推断出说话的人物。《红楼梦》中作者运用个性化、生活化的语言,巧妙设计每个人物形象的说话内容、语气、方式等,让每个人物形象均拥有各不相同、颇具特色的语言,保证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多姿多彩,毫无雷同。通过对语言艺术魅力的充分发挥,让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立体、栩栩如生。

参考文献

[1]王静.《红楼梦》中人物形象的语言艺术探析[J].作家天地,2023(22):25-27.

[2]武丽华.探讨《红楼梦》人物语言的魅力[J].中国民族博览,2022(04):134-136.

[3]李瑞雪.《红楼梦》语言艺术之人物对话艺术浅析[J].文化创新比较研究,2020(05):77-78.

[4]程佳钰.《红楼梦》语言艺术之发挥语境引力增强语言魅力[J].戏剧之家,2021(20):195-196.

[5]梁扬,解仁敏,著.《红楼梦》语言艺术研究[M].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

[6]解明畅.《红楼梦》言语行为研究[J].作家天地,2022(28):33-35.

[7]徐若妍.红楼梦主要人物形象分析[J].汉字文化,2021(16):70-71.

[8]任静丽.《红楼梦》中人物形象的语言艺术探讨[J].今古文创,2022(05):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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